2019年冬天,我攥着凑来的启动资金,在电脑城买下了这台联想小新14。金属外壳握在手里沉得踏实,R5-3500U处理器、8G内存,再加上256G固态配1TB机械硬盘——当时我拍着机身跟合伙人说:“咱公司的第一份合同,就得从它这儿敲出来。”
那时我的网络公司刚起步,租了个十平米的小办公室,这台电脑就是“核心资产”。白天我用它写方案、做报价单,机械硬盘里按客户分类建了几十个文件夹;晚上合伙人走了,我接着用它改网站代码,屏幕亮到后半夜,R5处理器发烫,我就把矿泉水瓶冻成冰袋垫在底下。不到半年,硬盘里存满了意向合同和设计图,眼看就要签下第一个大单,疫情来了。
2020年春节后,客户的合作全停了,员工工资、房租却一分不能少。我把办公室退了,抱着这台电脑回了家,客厅茶几成了新的“办公区”。每天早上八点,我准时坐在屏幕前,给客户发消息、打电话,8G内存同时开着十几个聊天窗口和文档,偶尔卡顿一下,我都攥紧拳头等它反应——这是我和外界唯一的连接,不能出半点错。
为了活下去,我接了些零散的小程序开发活。有次为了赶工期,我对着屏幕敲了三天三夜代码,机械硬盘里的临时文件堆得快满了,眼睛盯着屏幕发花,就靠咖啡提神。客户结款那天,我盯着到账短信,摸着电脑冰凉的外壳掉了眼泪——这点钱不够还利息,却能让我再撑一个月。
后来负债像滚雪球一样涨到几百万,合伙人散了,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只剩这台电脑。有次我坐在地板上,点开机械硬盘里“公司规划”的文件夹,看着当初写的“三年上市”的玩笑话,真想把电脑砸了。可手指碰到开机键,又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——里面还存着员工的简历,存着第一个意向客户的聊天记录,存着我没做完的梦。
现在我还在还债,每天依旧用这台电脑接活。外壳被我摔出了坑,开机要等半分钟,机械硬盘里的“公司规划”文件夹还在,只是多了个“重启版”的子文件夹。有时候敲代码累了,我会摸着它发烫的机身发呆:当年买它时盼着飞黄腾达,没成想它陪我走的是最泥泞的路。但还好有它,帮我把那些撑不下去的日子,都一笔一划地记着,也帮我把“再试试”的念头,一直存到了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