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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，我正搁那儿刷手机呢，门推开了，进来一老哥。 看着五十出头，穿个蓝工装，手里拎个塑料袋，里头半瓶水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下，才往里走。 “老板，装电脑。”他说。 我说行啊，让他先坐。干我们这行的，来人了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这老哥是真想买，不是瞎逛的。 “预算多少？主要干啥用？” 他搓搓手，说六千左右吧，儿子考上大学了，计算机专业，想给装一台。 说“考上大学”那会儿，他脸上那个表情，就是那种又想笑又忍着那种。 我说行，给他列了个单子。i5的CPU，16G内存，1T固态，显卡上个4060，六千出头全包了，显示器键鼠都算进去。 他听得挺认真，我知道他其实听不太懂，但就是想记住。 “老板，”他问我，“这个能用四年不？大学四年，中间不用再花钱那种。” 我说没问题。 他又说，能不能加个好点的风扇，怕机器热，儿子在海南上学，那边热。 我说行，给他换了个散热，多八十块钱。他眼都没眨，说加。 我正写着单子呢，他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，就走到门口去接。 门没关，我听见他说：“我在街上呢，办点事……学费的事儿我再想办法……” 挂了电话回来，他脸上又笑呵呵的了。 “老板，那个显卡，有没有便宜点的？” 我说有，换3050，便宜一千二，也够用。 他想了想，说行。 后来我把CPU也给他换了个i3的，又省了六百。显示器也换了个便宜点的，再省三百。 他不懂这些，他就看见最后从六千二变成了四千三。 他说老板你人实在。 我没吱声。我给他重新打了张单子，每项都写清楚了型号，字写大点儿，怕他看不清。 “单子拿回去让你儿子看看，要改啥随时来。” 他把单子叠好放口袋里了。 “明天能取不？” 我说能。 第二天下午他来了，带了个瘦高个的男孩，背个旧书包。 “叫老板。”他在后面推了一下。 男孩喊了声老板好，然后就看那台装好的机器去了。 我把机器点亮了，风扇转起来[敏感词]挺好看的。男孩凑近了看，没说话。 我把配置给他讲了一遍，他问了两句，问显卡显存多大，问电源多大功率。这孩子懂，做过功课。 “比我想的好。”他小声说。 我说你爸特意让加的好散热，怕海南热。 男孩回头看了他爸一眼。他爸正蹲那儿摸机箱呢，看看结实不结实。 “爸，这够用了。”男孩说。 他爸站起来，拍拍膝盖，说你觉得行就行。 结账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，新票子旧票子都有，拿皮筋箍着的。他数了两遍给我。 我点完钱，找他七十。 他把七十块往儿子那边推，说拿着买水喝。男孩不要，他硬塞人家书包侧袋里了。 我把主机装箱，又拿了一套键鼠放进去。那套是我店里备用的，没算钱。 “老板，这没给钱吧？”他看出来了。 我说送孩子的，上大学用。 他愣了一下，伸手跟我握手。那手挺糙的，握得挺使劲。 “谢谢啊老板。” 俩人一人抱主机一人抱显示器走了。走了几步那男孩回头冲我点了下头。 我站在门口看他们走远。他爸走前头，老回头看他儿子手里的箱子，说慢点慢点。 后来那台机器我一直记得。 不是什么好配置，没灯，没水冷，显卡也一般。但那是那老哥东拼西凑给他儿子攒出来的。
春节过去一个多月了，天气回暖，可我这心里却热不起来。卖了十二年电脑，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——内存、固态、CPU，三大件一起涨。去年九月金百达32G DDR5卖八百八，现在两千四百八。客户问我咋回事，我说AI服务器把产能吃光了，消费级只能跟着喝西北风。客户不信，扭头走了。这我见多了。三月份更离谱。英特尔CPU涨了一成，AMD跟涨一成半，华硕也喊话要涨二成半。供货那边说，现在下单，交期八到十二周。我一个卖电脑的，连货都拿不到，还卖个啥？ 今天来了个老客户，拿着配置单让我报价——酷睿Ultra 7加迫击炮主板，32G内存，1T固态。我算了一下，五千八，还没算显卡。他愣了，说去年这配置也就四千出头。我说，哥，今时不同往日。他犹豫半天，最后还是装了。 装机的时候我就在想，这行是越来越难做了。三千块想配台新电脑？门都没有。五千块也就勉强够用。想舒舒服服玩点游戏，奔着八千去吧。 可还是有那么些人，明知贵，还是来了。他们不在乎什么周期、什么产能，就是电脑坏了得换，有活儿得干，有游戏得玩。 我拧上最后一颗螺丝，看着机箱里亮起的灯光，忽然觉得——这春天虽然来得晚，但总归还是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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